九十岁的老董仍然是全家人的指望,风烛残年的他依然还在用一把老骨头来养活着四口人的生计。大孙子宏宏13岁,智力却像一个刚会走的娃娃,小孙女丽丽今年刚上五年级,虽然智力也有缺陷,但好在能识字算数,比哥哥的症状略轻一点。“唉,矮子之中找大个,小孙女是这个家唯一的一点指望了,只盼着她能读完初中,多学点本事,将来能照顾自己,照顾她哥。”这是老董心里唯一的一点盼头,可这丝念头,就像风中的火苗,眼看着就要熄了。
七十多岁那年,老董的身板还算笔直,那时候儿子已经老大不小,早就过了成家的年纪,却一直没有媳妇儿,看着老友抱着重孙满村溜达,老董的心除了羡慕更多的是着急。后来,在中间人撮合下,儿子的婚事有了眉目,老董提前打听了对方的情况,了解到儿媳有些木讷,人也特别老实。老董当时也没想那么多,只想着平时自己多帮衬着点,等娃娃出生了自己帮着带带,可婚礼的鞭炮味儿还未散去,老董就发现了儿媳的不对劲儿。
新媳妇儿过门没过三天,就把洗脚水倒进了米缸,老董走近一看,大米已经被泡得发胀。老董心里一惊,也没多说什么,以为是夫妻俩生了矛盾,但从那以后,老董便留了个心,他开始刻意地观察儿媳的日常举动,最后确定儿媳不仅仅是木讷老实那么简单,脑子是有些智力缺陷的。
可此时已经为时已晚,儿媳的肚子大了,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,再过几月孩子就要呱呱坠地。几个月后,大孙子宏宏先来到了这个家,老董虽然很高兴,但心里的担忧却一直挥之不去。“老话说,爹熊,熊一个,娘熊,熊一窝,那时候我就怕孙子随了她妈,心里天天吊着。”
第二年孙女丽丽也出生了,原本一儿一女凑起来是个“好”字,可老董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,因为他的担心成了现实,已经两岁的宏宏,处处和其他娃娃不一样,他不会喊爸爸妈妈,眼神同样木讷,对一些指令和老董的话完全不理解。“老人家,娃娃智力有缺陷啊,没啥好法子,领回去好好照顾吧,这娃娃以后应该照顾不了自己。”老董的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,七十岁才抱上孙子的他,哪会想到是这个结果。
从那以后老董就留下了“上火”的毛病,只要一遇上着急的事,老董就会晕过去,得过上好一会儿才能缓过神儿来。丽丽出生时,老董觉得老天开眼了,老董打眼一看,就能看出和孙子那会儿不同,丽丽明显要比哥哥聪明很多。老董一逗,丽丽就笑,两只小手扑腾着抓着老董的胡子,七个月会坐,一岁会走,看起来和正常的娃娃完全无异。
老董心里可算有了点甜滋味,可这好日子没过几天,家里就又出了事。儿媳走了,老董知道后返回家里时,孙子正在地上嗷嗷哭,孙女爬到了被褥里,险些发生意外。老董让儿子托人去劝,可儿媳怎么也不回来,说是在家里住得不习惯,说什么也不肯跟着回家,只愿在娘家一直待着。从那以后,两家人的亲家关系名存实亡,走动也越来越少,后来直接断了联系,儿媳再也没回来看过孩子。
丽丽三岁那年,老董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,孙女做什么都反应慢,虽然能听懂,可总是和正常孩子不一样,许多三岁娃娃能懂的事,丽丽一概不懂。老董不信,带着孙女来到了医院,结果让这个家彻底塌了,“轻度智力障碍”,白纸黑字上的病情介绍直接封死了这个家全部的希望。老董从镇上下车后,背着孙女走十来里山路,丽丽趴在背上睡着了,口水流了老董一脖子。彻底没了心气的老董,一边走一边掉眼泪,远远看去像是一匹瘦马,拖着沉重的担子,艰难地爬着一个又一个土坡。
媳妇儿走了,两个孩子痴了,老董变得更老了,巨大的打击把儿子的魂儿也抽走了。他开始破罐破摔,从工地走了出来,一直在外面游逛,挣钱的营生被抛到了脑后,精神也越发恍惚,身子也迅速垮了,肚子一直疼得不能入睡,小腹上还起了一个滚圆的大包。“儿啊,你去医院查查,别挺着了。”“没钱!查什么查……。”儿子的耐心一点也没有了,经常是在家躺了几天,过几天又走了。
老董站在村口看着儿子越走越远,嘴里一直念叨着“我儿啊,你这是要去哪儿啊……”老董的声音没人听见,大风一刮就被淹没了。慢慢地,宏宏和丽丽长大了,老董也九十了,耳朵更加背了,眼睛也越来越模糊,两条腿走起路来,像两扇关不严的老门咯吱咯吱响,地里的活老董种不动了,两份低保是老董和两个娃娃全部的依靠。
哥哥宏宏依旧找不见回家的路,丽丽好很多,就是反应很慢,老董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丽丽能读完初中。他知道孙女高中肯定完全跟不上,听起课来像听天书一样,老董只希望能跟着同龄孩子多学点本事,将来可以自理,最好日后可以照顾哥哥。端起粥,老董手抖得厉害,日子寡淡得像这碗稀粥,而老董是装着这碗粥的一只老碗,九十岁的他虽然心里有这个盼头和想法,可眼下的日子却依然让他足够煎熬,他想求的很少,不是大富大贵的美好,只是一份可以自给自足的安生日子,可即便是这种生活,都是老董遥不可及的。原创作品,严禁任何形式转载,侵权必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