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角大楼2026年1月发布的新版《人工智能战略》明确以“加速美军AI主导地位”为核心目标,实施四项重点举措,构建“AI优先”的作战力量:一是部署前沿模型,重塑传统运作方式;二是破除官僚主义壁垒,扫清传统信息技术与作战模式对AI深度融合构成的障碍;三是加大投资力度,充分发挥美国在算力、模型创新、创业精神、资本市场以及多年军情行动实战数据等方面的非对称优势;四是实施一系列示范项目,为加速AI融合,构建基础支撑体系。
2023年11月,拜登政府曾出台《国防部数据、分析与人工智能应用战略》。相比之下,五角大楼新版《人工智能战略》突出了以下特点:
一是将AI视为决定未来战争特性的战略性技术。2023年版战略将AI视为提升决策效率的工具性技术,意图通过部署和运用高质量数据、高级分析和人工智能技术,建立持久的决策优势,增强国防部日常业务分析和联合作战能力。新版战略则将AI视为关乎美国国家安全、“决定下个十年军事事务特性”的战略性技术,认为单纯将AI融入是远远不够的,应当对现有工作流程、进程、战术技术与程序及作战概念进行彻底重构,实现深度融合。
二是信奉效率优先、速度至上。2023年版战略重视数据与AI安全治理,强调“高质量数据—富有洞察力的分析和指标—负责任的AI”间的相互作用,要求确保数据的可见性、可访问性、可理解性、关联性、可信度、互操作性和安全性,并且按照国防部AI伦理原则设计、开发、部署和使用AI能力,建立健全测试、评估、确认和验证流程,确保AI生成负责任的行为、流程和结果。新版战略则认为“行动迟缓的风险远大于调校不力”,要求将部署周期和利用率作为关键变量进行测量和管理,确保最新的AI模型在公开发布后30天内在国防部完成部署,加强数据开放共享,以战时思维清除官僚主义障碍。
三是强调价值中立和意识形态解绑。2023年版战略将国际合作和美式民主价值观嵌入AI治理,要求通过关键技术出口和数据分享,增强与盟伴间的互操作性,增进共同利益,推广美式民主规范和价值观。新版战略则强调“摒弃乌托邦式理想主义,拥抱务实现实主义”,要求国防部不得采用受多元、公平、包容等社会意识形态“调节”的AI模型,不得采用用户政策限制合法军事应用的AI模型,通过反对将AI技术与特定价值观相绑定,实现功利价值最大化。
五角大楼新版《人工智能战略》可能对国际军控造成如下影响:
一是加剧AI军事化、武器化竞赛。新版战略强调AI系统的部署速度和普及率,不愿对其军事用途施加限制,标志着美国对AI军事应用的态度从“以规则约束能力”的军备控制逻辑倒退至“以能力塑造规则”的军备竞赛逻辑。换言之,美国希望率先完成军事体系的AI化,形成不可逆转的实力现状,迫使其他国家被动适应新现实。考虑到目前针对AI军事应用达成具有约束力的多边框架进程显著滞后于AI军事化、武器化的速度,各主要国家围绕AI军事化的竞赛很可能加剧,使联合国《特定常规武器公约》框架下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统军控进程陷入停滞。
二是AI与核、太空、网络等传统和新兴军控议题的交叉带来全新挑战。以核军控为例,现有相关条约几乎不涉及软件、算法和数据,无法对AI在在该领域的运用构成有约束力的限制。尽管AI短期内还不至于突破有核国家关于“核打击决策必须最终由人类做出”的共识,但未来AI在核交战推演与模拟、核力量部署、核打击目标清单制定、导弹早期预警、核指挥控制通信等环节可能扮演重要辅助角色,从而导致危机状态下决策时间进一步被算法压缩,人为干预窗口收窄,容错率降低,最终推高误判与升级的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