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对公路人而言,从来不是安眠的序曲,而是冲锋的号角。雨有多大,责任就有多大。雨天夜巡,不是不怕雨,而是知道,多排查一处隐患,路上就多一分安全。雨水打湿衣衫,打湿头发,但浇不灭心中的使命。在每一个雨夜,公路人的使命都格外坚定,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风雨兼程。
五月的雨,落得绵密温润,把陇原的山路笼进一层薄薄的水纱里。
傍晚时分,雨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。
应急站的门被风撞开一条缝,裹挟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湿冷空气涌了进来。老张站在窗前望了望沉沉的天色,回头对身边的年轻人说:“今晚你跟我走一趟。”
年轻人叫小赵,来应急站刚满三个月。这是他入职以来,第一次赶上雨夜巡查。
车开出站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路灯一盏盏在雨幕里亮起,光线被雨丝打散,晕成一团团湿漉漉的公路橘。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划出单调而沉稳的节拍。小赵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心微微沁出细汗,望着前方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路面,心里一半是紧张,一半是期待。
老张开车很稳,车速始终不快,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边的排水沟。五月正是草木疯长的时节,杂草几乎漫过沟沿,雨水一冲,枯枝败叶顺流而下,最容易堵死排水口。果然,第一段路刚停下,就看见边沟里积了大半沟浑水,水面浮着一层落叶断枝,水流缓慢得几乎停滞。
小赵套上橘色反光背心,拎着手电和铁锨跳下车。雨靴踩进泥水里,立刻溅起一圈褐色的泥点。他蹲下身,把铁锨探进积水中,一锨一锨铲出堵在沟口的淤泥和落叶。泥土裹着雨水沉甸甸的,锨刃切入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雨水顺着袖口往里渗,凉得刺骨,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指尖触到沟底的碎石,他就换个角度,用锨尖一点一点撬出来。
这一刻,培训时课本上那几行“路肩排水不畅会导致路基渗水”的文字,终于变成了手里沉甸甸的泥水,变成了脚下这条需要用心守护的路。
直起腰抹脸的间隙,手电光束扫过前方,他忽然发现边沟有一段被雨水冲垮了,约半米长的缺口。“不算严重,但再下一场大雨就危险了。”他蹲下身仔细查看,掏出随身的记录本,在被雨水打湿的纸页上工整写下:“K18+200 右侧边沟冲毁约0.5 米,已拍照留存,需安排养护修复。”拍完照,他把本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最干燥的地方。
老张举着手电照了照缺口,点了点头,只说了一句:“记好位置。走,前面还有个涵洞要查。”
车子继续在山路上缓缓前行。
再往前,是一座横跨溪沟的小桥。
雨势这时小了些,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点朦胧的月光,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。小赵下车后,按照培训流程逐项检查:先看桥路连接处,没有错台、没有沉降;再查桥面伸缩缝,完好无损;他弯腰一根根轻摇栏杆,确认全部牢固;最后趴在桥边,探出半个身子用手电照向桥底 —— 水流顺畅,没有淤积,桥墩结构也无异常。
桥下溪水潺潺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亮。小赵直起身站在桥中央,四野只有风声、水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,在雨雾里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带。
他忽然想起,以前自己坐夜车回家时,也曾在车窗里见过无数这样的桥、这样的光。那时候只觉得它们是路的一部分,是理所当然的存在。从没想过,这些“理所当然”的背后,是有人在无数个这样的雨夜里,一锨一锨清沟、一段一段巡路、一处一处排查隐患。
“小赵,走了。”老张在车里按了下喇叭。他应了一声,转身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。
回到应急站时,已是后半夜。
小赵把湿透的雨衣挂在走廊里,水珠顺着衣摆滴落,在脚下汇成一汪水迹。值班室的灯还亮着,电热水壶呼呼冒着白汽。他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捧在手里,暖意顺着指尖慢慢蔓延到全身。
老张已经坐在桌前翻看着巡查记录,头也没抬地说:“把今晚的记录整理好,雨情、路况、处置情况,一项都别漏。”
小赵应了一声,坐到另一张桌前。他拧开笔帽,先写下今天的日期。窗外的路灯还亮着,湿漉漉的路面泛着柔和的光,像大地均匀的呼吸。